第一百二十八章 混血杨贵妃?(2 / 2)

汉语中,课和科同音,许多中国人因此将日本的“课”误解为中国的“科”。尤其是出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人都知道“特高课”,而“特高课”在中国经常被写成“特高科”,让这种误解更深。加上林真秀为解释清楚一点,将完整的部门所属关系都介绍了下,听起来恰好对应中国的部、司、处、科。于是,他这名对应中国处级行政部门中的副处级公务员被当做科级部门中的副科级公务员了。

更糟糕的是,他又用自己职位的英语写法来解释汉字称呼,使误解再重上几分——日本的行政职位中,结尾带“官”字的职位表明是非部门长的领导职务,例如某个部门中管理一个小组或业务的主管,而企画官的英语写法在汉语中直译为高级协调员,是独任非领导职务。最终结果就是,他在对方眼中成为类似中国外交部办公厅文化与宣传处文化交流科副主任科员的小人物了。至于椿宜和与松冈宏泰对林真秀客气的态度,也被当做对政府官员,级别再低也会表示尊重的东亚三国社会常态表现。

当然,此时的他还浑然不知,也就没想到在问及女性角色选角情况时会得到冷冰冰的公式化回答。

“可以先送个人资料到角川映画,他们初步筛选后会将资料寄到中国。如果符合条件,就会通知到中国来试镜。”

这个流程没问题,但跨国试镜太麻烦,没选上也会影响白石麻衣的名声,林真秀就想简化下程序——这个女人既然掌握一定的选角权力,不如让对方先看下人,给个大致意见,到时再做是不是去递资料的决定。

当下,他按照流程先问椿宜和,“椿桑觉得以我身边这位的外形,有没有可能过初选?”

为了避免洪晨觉得被排斥,这句话还是用英语,而且在白石麻衣随后自我介绍时,也用英语翻译给那个女人听。

椿宜和当然不会得罪林真秀,何况是这种小事,当下就笑着用英语答道:“那就请白石桑送个人资料来吧,一定会转交给中国的合作伙伴。”

“葛夫人,您觉得她有没有机会呢?”林真秀随后用英语问洪晨,原以为对方即便不会客气地说“可以试一试,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也会先称赞外形,说等资料齐全后再做决定,至少做下表面功夫。没想,听到的却是颇为明显的婉拒,这让有些不解。

“这位小姐的外形非常出色,就是有点遗憾,剩下的三个女性角色都具有胡人血统,或许脸型比较欧化的更合适一点。”

林真秀还想争取,劝说道:“其实,她的脸型也算轮廓分明。而且,中国唐代的胡人多半指被称为昭武九姓的粟特人。粟特人是印欧人种的中亚两河型,白种人和黄种人的混血,相貌并不像原始印欧人和地中海型印欧人那样高鼻深目,化妆时略微注意下,似乎也能有差不多的效果。葛夫人觉得呢?”

他是以理游说,奈何对方早就打定了主意——从坏的方面说,来要角色的人太多,有时候态度不强硬一点就无法摆脱牛皮糖般的纠缠,这名日本的副主任科员也没那么大面子值得花时间解释;从好的方面说,看到白石麻衣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型,有点善意地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和费用,给一个注定落空的希望。

“林先生对中国看来很有研究,说的也很有道理。只是,葛导演对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匹配度要求很高,认为混血儿可能外形更加合适一点。我虽然是制作人,但也要尊重导演对艺术的追求。”

艺术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没法用逻辑和道理去相劝,林真秀无话可说,只是觉得在椿宜和与松冈宏泰面前被直接拒绝有点丢脸,就在准备离开之前悻悻然地扔下一句场面话。

“胡姬用混血儿可能更合适,那杨贵妃呢?难道也用混血儿?”

“杨贵妃也是。”

这个回答让他难以置信,脱口用汉语反问:“用混血儿扮演?可杨贵妃不可能有胡人血统啊。我记得《册寿王杨妃文》中称赞杨贵妃时可是说‘公辅之门,清白流庆’的。”

“为什么不可能有?”对方也下意识用汉语反驳,“葛导演特地指出,关于杨贵妃有很多说法,其中一种认为有一半胡人血统。”

话赶话,往往没好话,在不愉快的感觉和较真的性格双重刺激下,林真秀立刻摇头否认,“这不可能。”

日本人很喜爱中国文化,杨贵妃就是其中之一。《乃木坂工事中》后来进行“挑战头No王”企划,出的题目中有一道就是“被称为世界三大美女的是克里奥佩特拉、杨贵妃和谁?”日本民间还有杨贵妃马嵬坡未死,逃到日本的传说,并在山口县长门市二尊院内留有一座贵妃墓,或许是日本最成功的偶像山口百惠都自称是杨贵妃的后代。因此,他这个日本人对杨贵妃并不陌生。

“杨贵妃的父亲出身弘农杨氏,母亲出身陇西李氏,都是名门大族,先祖可追溯到东汉杨震,从第十世祖杨结开始至杨贵妃本人,谱系明确,肯定是汉人。葛导演既然提到某种说法认为有一半胡人血统,请问是哪种说法?哪里记载的?”

洪晨露出淡淡的笑容,并不回答,似乎对方说的不值一驳。这种态度加上之前的拒绝,让已经不抱希望的林真秀有些生气,懒得考虑对方的颜面,直接指出错误之处。

“葛夫人不回答,那我来说吧。我不知道所谓的很多说法是指什么。就我所知,关于杨贵妃出身的多种说法是指出生地的争议,有弘农华阴、蒲州永乐、虢州阌乡、岭南容州和剑南蜀州五种说法。其中只有岭南容州之说提到杨贵妃不是其父亲女,而是养女,但依据的《容州普宁县杨妃碑记》错误百出,不足为信。即便如此,这种说法也没提到杨贵妃有胡人血统。再退一步说,就算有异族血统,唯一存在混血可能的岭南容州之说里,混血也该是混入岭南百越一族的血统,和中亚两河型印欧人种的九姓胡毫无关系。所以,葛导演的说法,实在不敢苟同。”

遗憾的是,对方没打算和他正面辩论,脸上依旧是怎么看都像讥诮之色的淡淡笑容,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句,“看来您这个日本人比葛导演还了解中国,实在佩服。”

这态度让林真秀相当不满,但再计较下去也有失身份,好在椿宜和虽然没听懂他们之间用汉语进行的交谈,但从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感觉有些不妙,唯恐触怒这名官僚,赶紧插话进来。

“我想起来一件事,中国的寰亚电影前些天来找鄙社,想翻拍高仓健桑主演的《追捕》。大概明年开机,全程在日本拍摄,也会选用一些日本的俳优出演。林企画官若是有兴趣,我可以代为联系推荐。”

“非常感谢椿制作人。”

经过这么一打岔,火药味是被冲淡了,但林真秀也知道自己的争取已经彻底失败,无心再聊,寻了个机会托词离开。

松冈宏泰打了个招呼后也跟着离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热情地带着林真秀见了好几名导演、制片人,聊了下有什么女性角色出演的机会,然后才在别人的招呼中留下一句话离去。

“《君と100回目の恋(和你的第100次恋爱)》最有希望,不过《沙门空海唐の国にて鬼と宴す》的150亿円制作费实在太诱人了,就连市川都想推荐艺人出演,只是没能成功。我想,也只有林企画官这样的俊彦才有可能办到吧。”

原来如此,想要再检验下我的成色吗?林真秀听懂了,不免陷入思考。边上白石麻衣见他一脸严肃沉思的表情,有些担心,轻轻拉了下,悄声问:“怎么忽然发呆了?”

“我在想,松冈总监说的不错。”林真秀回过神来,不想让佳人有负担,就只谈前者,“《君と100回目の恋》是アスミック?エース(ASmIK AcE)的企划,这家会社是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小型电影会社组的成员,我还能说上几句话。制作委员会里又有集英社……”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飘过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漫改电影对演技要求也低。还有,刚才听这个企划的井手阳子制作人说,音乐可能交给SmR(Sony music Records)制作发行。SmR是SmL的一部分,SmL又是你们会社的大株主,今野桑也可以从SmL这里请求帮助。”

“林说的都很对。”白石麻衣也觉得松冈宏泰说的有道理,就是还有些不自信,“但听井手制作人说,女性出演角色已经有初步意向,我怕晚了一点,争不过她们。”

“我倒是觉得更容易争。”林真秀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看女主演的初步意向是miwa桑,第一女助演的初步意向是真野恵里菜桑。她们一个是主业是歌手,一个是早安毕业后转职,都不是正经女优出身。你也会唱歌,做偶像比真野桑更成功,没道理她们能被看中,你不能被看中。”

“谢谢。”白石麻衣反握住男人的手,充满感激地凝视着,又低声道,“不过,别为了我勉强自己。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让我很高兴,也很有负担了,时时刻刻就想着该怎么回报呢。”

他心里又甜蜜又苦恼,但不敢接这个话题,装傻道:“就算这部电影不行,还有其他呢。刚才村上正典监督提到《一周间フレンズ。(一周的朋友)》,同样是漫改,女主演还是主役,也很值得去试试。下周有空了,我就打电话给松竹的石冢庆生制作人问下情况。”

“嗯。”佳人没有生气他的回避,还是温柔对应,这份体谅让狡诈公务员越发觉得明年下半年更难做决断了,不敢直面对方的视线,稍微偏下头,恰好发现上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执行副秘书长夏雯傅在不远处,就道:“看到一个熟人了,正好有事要和她单独谈一下。你可以在附近走一下,过会儿在入口边上等,我谈好就回来找你。”

“去吧,我等你。”依旧温柔的回应让他越发愧疚,但没能阻拦他走过去的步伐——不去找夏雯傅,怎么能替卫藤美彩要到明年出席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邀请函呢?

没有那个男人在身边,怂货立刻变回了怂货,看着身边都是地位比她高的电影会社高管、制作人、导演,没几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直接走到门口,等着林真秀回来。只是,站在门口就会不断见到有人进来,难免遇上熟人。就像早已走完红地毯的岛崎遥香不知为什么现在才挎着中田秀夫进门,从她面前经过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乃木坂46是AKb48的公式对手,早期也经常参加后者的活动宣传自己,这两个组合内的重要成员因此都认识对方,既然打了照面,于情于理应当招呼下,聊上几句。

一开始,两人的对话还很正常,但当中田秀夫用一句“你们长得还有点像”插进来,借此和白石麻衣搭上话,甚至还颇有兴趣地询问个人情况时,事情就发生了变化。感觉被冷落或者说威胁的岛崎遥香找了个机会,装作无意地问道:“白石桑和哪位监督一起来的?”

就这一句话,中田秀夫停下了搭讪,也让白石麻衣觉得难以回答——艺人作为政府官员的女伴出席公开活动并不适合宣扬出去。

略等了下,见没回答,岛崎遥香又笑着问:“那是白石桑这次有作品参赛,所以来的吗?”

这就是在打脸了,白石麻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应,对方又发问了。

“难道是和perfume桑那样带着组合记录片参加吗?不过,perfume桑的记录片还没公映,你们的记录片前几个月已经上映了呀。”

一连串看似正常,实则颇有恶意的问题在似乎透明无害的微笑中砸过来,让怂货都难以忍受了,正想着该怎么回敬,不想有人走过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终于找到你了。虽然很感谢你替我和井上社长要来邀请函,但也不能给了邀请函后,就懒得在开幕上见面吧,那我可真要生气了。本来还想着介绍大友监督给你,明年一起进《3月のライオン(三月的狮子)》剧组呢。等下你不把我哄好,我就不给你介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