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疏影站在边上围观了全程,她注意到海莉的腿在发抖,浑身是汗,完全不在状态。
“够了!够了!我受够你了,你这个蠢丫头!”
老太婆抢过针线,一把挥开她,眼珠子几乎喷火。
兰疏影彻底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现在,这颗超大号的脑袋已经被缝了一半。
海莉是从后脊椎上面开始的,蜈蚣似的针脚朝着左边走,刚绕过一个弯。
鬼瞳能带来超高的视力,在兰疏影看来,她是围观了一台特别拙劣的外科手术。从医学院随便拉一个会缝香蕉皮的学生,都比海莉刚才的表现好。
老太婆脖子上没有血管,所以海莉不用考虑怎么接,她只要把脑袋原样拼回去固定好就行。
兰疏影还记得海莉刚开工的时候,穿针引线的手法很熟练,她再怎么也不该缝成这样:
针线走过的地方都肿得厉害,黏糊糊的血从走错的针眼里窜出来,染红了缝衣线,还在继续染红上衣。
兰疏影闭了闭眼睛。
太惨了。
这谁忍得了啊。
老太婆抱着脑袋转向她:“你来帮我缝。”
“我?”
兰疏影为难地举起两只兔爪爪。
打拳可以,针线活免谈。
别找我,我真不行。
她委婉地拒绝这个要求之后,晚风忽然狂啸起来,无数道风刃在上空集结。
“那……我试试吧。”
“你小心点,她……”海莉的声音刚在聊天室里响起来,就突然被捂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
老太婆沉着脸说:“工作期间禁止交谈。”
……
“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随着最后一针走完,兰疏影心里一松,没忍住踉跄了一下。
怪不得海莉的提示会被阻止。
还记得聊天室的备注吗——如果周围有第三个生命体,而且精神力高于她们俩的总和,对话就可能被窃听。
假设精神力是按两只兔子的数据来计算,老太婆完全符合以上条件,她阻止海莉透露情况,所以兰疏影只能亲自体验。
当她拿起针线时,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当她尝试缝合,麻烦就出来了。
很多无形的触须从脖子伤口里窜出来,它们自身也许没有意识,却实实在在地干扰了她的工作。
兰疏影意识到,老太婆被断头之后,身体看似没受影响,其实已经出了大问题:她管不住自己的力量!
那些触须就是外泄的能量。
为什么海莉缝得糟糕?
因为这项工作只是看似简单,实际上,必须把这些能量安抚住,那一针才能完美地落下去。
……
老太婆试着抬头,低头。
左摇,右晃。
松弛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笑容无疑就是在传递善意的信号,比她之前说喜欢“活泼可爱的小兔子”真诚一百倍!
海莉给兰疏影比了个赞。
兰疏影累得够呛。
这忙真不是好帮的,对灵魂强度的要求太高了,关键是老太婆之前还不说——她是想能坑一个是一个?
“我的头好像没问题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解决,只是……我想看看你的针线活到底怎么样,要是不合格的话,我还是得回去找专业绣娘才行……镜子,镜子,我的镜子好像丢在路上了……”
老太婆嘀咕着,脚下如风,转眼就走出去几米,像极了打算赖账的周扒皮。
兰疏影跳到前面拦住她。
她笑眯眯地提醒道:“我们算是帮忙了吧?您说的那份报酬,还算数吗?”
老太婆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两个钱袋。
“你们每人一百金币,都在袋子里了!”
“是金币啊……让我考虑考虑。”
兰疏影面露失望,好像不感兴趣也不想接的样子,海莉原本觉得还不错,见她这样,也默默收回手。
老太婆鼓起腮帮,好像有点不满。
兰疏影品着她的急切,心想:
海莉做了开头,我收了尾,等于都帮了她的忙,所以她必须按照承诺支付报酬。可是,她这么着急想用金子来打发我们……要么是有急事要办,要么……报酬还可以商量。
“老婆婆,这么匆忙是打算干什么去啊?”她套话道。
老太婆犹豫了一下,说:“去参加婚礼,新娘邀请我当证婚人呢。”
兰疏影说:“哇,婚礼在什么时候?新娘,看样子是跟您一样伟大的女巫?”
“她?”
老太婆咂咂嘴,似乎积怨颇深,直接忽略了前面关于婚期的问题,毫不留情地吐槽起来:
“她就是个狗屁不通的年轻人,只有变形术学得不错,总是给她的青蛙丈夫变来变去……那些愚蠢的小青蛙,都以为是中了什么坏蛋的诅咒,其实都是她在逗他们玩呢,真是可笑!”
“青蛙、丈夫?”兰疏影古怪地重复道。
这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在格林镇她被一个异界女巫算计过,于是,她在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反算计女巫一把:
她先把那个青蛙丈夫扔到镜子里,然后趁女巫去救青蛙的时候把她踢进去,紧跟着关闭通道,粉碎了七宗罪入侵位面的一场阴谋。
运气好的话,那对夫妇应该会回到童话镇。
运气不好,那就死在通道里。
听老太婆的意思,女巫大概是回来了,却拥有不止一个青蛙丈夫!……也就是说,原本的青蛙王子,死了?
老太婆接着吐槽了几句。
大意就是说,女巫这样反复搜刮丈夫,大肆举办婚礼,简直就是侮辱所有女巫的名声!
兰疏影想,那你还去给人家证婚?
她委婉地提出问题。
“哼……她命好,天生就是达科萨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是唯一能去黄金果园采摘金苹果的人……”老太婆舔舔嘴,露出向往的神色,“那可是好东西。”
原来是以利相诱。
“哼,我不能再跟你耽搁了!我必须早点见到她!”